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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告訴我弟關於史帝芬的事情。我弟目前沒有小孩、單身;我幾乎可以確定他不會用道德來審判我,雖然他愛莫莉和湯姆,甚至我不在的時候他會和大衛出去喝一杯、吃點奇怪的食物。但馬克跟我很親密,我發誓會相信他所說的一切,尊重他的直覺。
結果他所說的是,「妳他媽的頭腦有問題。」我們在默斯威爾丘他家附近一家泰國餐館,開胃菜都還沒送上來,我真希望把最困難的部分留到晚點再說。(可是我本來不覺得這會很困難。我怎會錯得如此離譜?怎麼會覺得我弟會聳個肩就把一切帶過。在我的想像裡,這會是姊弟間的悄悄話,配著冰啤酒還有沙嗲串,那種互相嬉鬧的、分享祕密的談話,但是現在我發現估計錯誤,他不是那種會聽完祕密,然後給你一個微笑、深情地搖頭的弟弟。) 我看著他然後無力地笑著。「我知道這看起來很糟。」我說。「但你真的不了解。」 「好。那妳解釋看看。」 「我一直很憂鬱。」我說。他了解憂鬱是怎麼回事。他在我們家族裡向來被看作最沒用的人:沒有穩定的工作、未婚、依賴藥物,定期接受心理治療。 「那妳該幫自己開張處方籤,或是找人談談。我看不出來搞外遇對憂鬱有啥幫助。離婚更不會有幫助。」 「你不打算聽我解釋,是嗎?」 「我當然會聽。只是聽妳說不代表我會鼓勵妳,不是嗎?如果妳只是想找人支持,隨便找個女性友人都辦得到。」 我想到了貝卡,冷笑了一下。 「妳還跟誰說過?」 「沒有人。好吧,還跟一個人說過,但她好像沒聽見。」 馬克不耐煩地搖搖頭,好像我說的是某種女性的暗喻。 「那是什麼意思?」 我做出無助的手勢。馬克向來忌妒我跟貝卡這種人的關係;他很難相信會有人對別人開懷地笑,好像對方是中風患者正口齒不清地說些廢話。 「天啊,凱蒂!大衛是我的朋友。」 「他是嗎?」 「好吧,他不是我最好的朋友。但他是,妳知道的,他是家人啊!」 「所以這意味著不管他對我做了什麼,都可以永遠留在這個家庭,只因為他是你姊夫,而且你跟他出去吃過幾次咖哩。」 「他對妳做了什麼?」 「重點不在於……他做了什麼。我們認識的人沒有人會真的做些什麼。他只是……他總是看輕我。」 「真是叫人哀傷啊!」 「天啊,馬克!你的語氣跟大衛幾乎一模一樣。」 「也許妳也該跟我離婚,那樣妳就可以逃離所有沒有每天每秒完全贊同妳的人。」 「他在耗損我的靈魂,他在壓榨我!我們之間沒有一件事情是對的,我也無法讓他快樂……」 「妳有想過婚姻諮商嗎?」 我不禁冷笑,然後馬克也意識到我們現在談的是大衛,他發出類似辛普森家庭的老爸碰到挫折時會發出「Doh!」那樣的聲音,在那瞬間我們又變成了姊弟。 「好吧,好吧,」他說。「那是個糟糕的點子。我該去跟他談談嗎?」 「不要。」 「為什麼不要?」 我什麼都沒說;我不知道為什麼不要。只知道我不希望我們的對話會洩漏到真實世界去。我只是希望我弟弟能夠真的了解今晚我這些詭異的胡言亂語。我只是希望他能了解我的感受,而不是真的要他做些什麼。 「那要怎麼做妳會覺得比較好?」 這個問題我知道該怎麼回答。我想過這件事,我有完美的答案。 「我希望大衛不要再繼續當大衛。」 「啊,那妳希望他變成誰?」 「一個不同的人。一個會好好愛我、讓我感覺良好、欣賞我,覺得我很棒的人。」 「他的確覺得妳很棒啊!」 我開始大笑。並不是諷刺的笑或是苦笑,雖然現在的確是很適合苦笑的時機,但我是捧腹大笑。這是幾個月以來我聽過最好笑的事。很多事情我並不確定,但我確定,我的一舉一動大衛都不甚欣賞。 「怎麼了?我說了什麼?」 我花了一段時間才平靜下來。「很抱歉。只是你說大衛覺得我很棒。」 「我知道他的確這麼想。」 「你怎麼知道?」 「我……妳知道的。」 「不。我真的不知道。這就是重點,馬克。」 我的確希望大衛不要再當大衛了。我希望事情的結構依舊,希望他繼續當孩子的父親,希望他仍然是跟我結婚二十年的那個男人,我甚至不介意他的體重還有背痛的毛病。我只是不想聽到他的聲音,那種語氣,那個永遠陰沉的樣子。事實上我希望他喜歡我。難道對丈夫來說這是過分的要求嗎?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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