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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於問候,失禮了。」由香里急忙將坐在底下的坐墊移到一旁,雙手放在膝前,低下頭打招呼。
「喔……原來你們到了啊。」父親像是現在才發現似地,舉起手打了招呼。 「久違了……」我也在形式上打了個招呼。其實他應該是聽到笑聲才跑出來看的,但他不好意思承認。於是他演了一齣剛好經過起居室要到和室拿東西時,卻被我們叫住的無聊戲碼。 果然如我所料,他不但沒進去和室,也沒走進起居室,又走回剛剛來的診間的方向。 「明明早知道我們已經來了……」 姊姊似乎也跟我想的一樣,故意用我聽得到的聲音喃喃自語。 「不好意思喔,他比較難相處……」 母親一邊對由香里低頭,一邊幫她倒麥茶。 「哪裡的話,家父也是這樣的個性。」由香里如此回答,喝了一口麥茶。 「純平第一次帶新娘子回家時,他也是躲到診間裡說……」 母親的表情同時摻雜了對父親的責怪和對哥哥的愛憐,然後拿起佛壇上的照片瞧著。我像是要逃離那樣的母親似的,起身出去抽菸。 我提著西瓜打開洗手間的門時,第一個映入眼簾的是擺在洗衣機上的一排牙刷。有藍色、粉紅色,還有一枝略短的兒童用青蛙造型的綠色牙刷擺在中間。應該是昨天講完電話之後,母親匆匆忙忙跑去買的吧。
我抱著西瓜,打開玻璃門走入浴室。 浴室頗老舊了,陰暗的讓人在白天都想開燈。隔那麼久沒看到,浴缸有些黝黑變色,牆壁和地板的瓷磚裂的裂,剝落的剝落,碎片就堆在排水孔旁邊。 浴室的清掃是很累人的呢,特別到了冬天,對腰很傷。 母親把父親從來不幫忙做家事當成家裡凌亂的藉口。可是現在的問題應該不只如此。建造至今已經過了三十年,房子本身都已經不再穩固了。 我感覺像是看了不該看的東西,匆匆將西瓜放進洗臉槽,用力扭開水龍頭。 小時候住的家裡沒有自來水,而是在廚房後門附近有一口共用的井。以昭和四十年代的東京來說,那算是很少見的景象。到我上小學之前,洗澡也是燒木材,甚至有了瓦斯之後,也是要去取井水倒進浴缸中,可說是一份辛苦的勞動工作。到我哥上小學前,據說都是我媽一個人在做這件工作。要冰西瓜時就拿個臉盆到井邊,裝滿水冰西瓜。到了夏天,附近兩三家鄰居的西瓜一起放在臉盆中鎮涼的景象,光是用看的就感到清涼暢快。最近要吃西瓜,常常都是買已經切好的,體積較小也放得進去冰箱。要不是像今天這種機會,很難享受到大夥人吃整顆西瓜的奢侈樂趣。 讓水在不算浪費的程度內滿出來後,我站起身來,就在那時候,我瞥見不曾見過的銀色物體,那是裝在洗臉鏡旁的扶手。可能裝上去沒多久,只有那扶手和周圍老舊的顏色格格不入,顯得閃閃發亮。看到那光輝時,我心中突然一陣騷動。 以前除夕大掃除的時候,哥哥負責浴室,而我負責玄關。我會先把家裡所有的鞋子擺在玄關前,然後一隻一隻細心地擦拭。至於姊姊則是四處巡視、到處挑毛病,然後趁不注意時溜去廚房和母親瞎扯。不知道為什麼,這時突然令我想到那樣的除夕。 我用右手握了一下扶手。 光滑的金屬觸感貼在我的手心裡。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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