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鎧甲館這幢建築物可以說就為了礦區的這種型態而建造的。雖然禁止黃金私下買賣,但這只不過是讓銷贓難度增加而已,根本無法杜絕盜金風氣。那名日本人專門收購這種不管是盜採或是挾帶出來的金礦,私下進行煉製。鎧甲館就是他私藏這些贓物的地方。」
「既然是藏金礦的地方,為什麼叫做鎧甲館?」我開始對鎧甲館的歷史感到興趣。 「其實鎧甲館最早落成的時候,並沒有特別取名字,聽說是後來一些前來銷贓的人取的。為什麼叫做鎧甲館我並不是很清楚,不過在二樓有個房間放了很多西洋鎧甲,或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對於這樣的解釋,我有些無法釋懷。 「為什麼會有那些鎧甲?」 「看來這幢房子引起你的興趣了,胖小子。」 「這……」 突然被叫胖小子,我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麼反應,只好猛抓頭。 「哈哈哈!」梁權英又喝光了杯子裡的酒。 「那些西洋鎧甲聽說是為了應付田中長兵衛用的。建造這幢鎧甲館的日本人由於私下收購金礦的行徑過於囂張,有些傳聞傳入當時握有採礦權的田中長兵衛耳中。為了掩飾在礦工口中流傳的鎧甲館真正目的,那名日本人於是把原本放在他日本住處的西洋鎧甲運來臺灣放置在館內,並正式將建築物命名為鎧甲館。聽說鎧甲館的設計就是模仿他在日本的房子所建的。」 「對了,為什麼大叔說的藤木母子兩個人會這麼不友善?」這次發問的是尹欣雯。 「這和你們沒有關係。主要是因為我父親的身體狀況最近變得相當不好,所以請律師擬了一份遺囑,打算在明天宣讀。我父親這個人非常難纏,他的遺囑一定有什麼古怪,因此家裡氣氛才會那麼凝重。」 「遺囑內容主要是分配遺產嗎?」 「如果只是單純分配遺產就算了,我和我大哥梁武堂對遺產都沒什麼興趣,我們擔心的是會有其他事情發生。」 「這麼說來,你還有其他兄弟姊妹?」 「你們先等我一下,我再準備一些酒和小菜,今晚有你們陪我喝幾杯真是太好了。」梁權英說完便拿著空酒瓶離開餐廳。 「這位大叔還真愛喝,酒幾乎都是他自己喝掉的嘛。」徐詩君說,她似乎已經恢復正常了,不過我還沒有機會問尹欣雯為什麼她剛才會突然發脾氣。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就聽大叔講講古也好。」古賢翰說,他也重新展現往常的灑脫,看到他這樣我安心了許多。我一直擔心車禍的事會影響到他,不過因為原本躺在車底下的人不翼而飛,反而讓我覺得好像做了一場夢似的。 梁權英回來的時候手上拿著一瓶XO和幾包零食,他邊把零食倒在盤子上邊敘述起他家族的簡史。梁權英這一輩共有三個兄弟,老大梁武堂、老二梁權英以及老三梁政亭。老大和老二是目前已經七十歲的父親梁興富和已過世的妻子所生。老三則是在梁興富的妻子過世後,和小他三十四歲的臺籍日本女傭藤木愛子所生,但兩人之間並沒有婚姻關係。藤木愛子產下梁政亭時才剛滿十六歲,而當時梁興富已經五十歲。 老大梁武堂是一名刑警,他和小十歲的妻子顏鳳柔生了一個女兒,就是目前只有四歲的梁羽冰。老二梁權英是個生意人,和妻子柯素敏目前有一個十歲的兒子梁冠傑。老三梁政亭目前還是學生,就讀大學二年級。 「目前家族裡主要的成員大概就是這些人。」梁權英撕了一張日曆紙,在背面簡單畫了個族譜。 「所以說,」突然說話的人是賢翰,「能夠繼承財產的只有老大梁武堂、你和老三梁政亭。你剛才又說你和梁武堂對繼承財產都沒有興趣,那不就只剩下梁政亭可以繼承財產。」 「表面上看來是這樣沒錯,但是有一個問題。梁政亭的母親藤木愛子和我父親之間並沒有婚姻關係,照理說他是沒有辦法依照法律繼承財產的。所以我父親的遺囑就變得很重要,明天就要宣讀遺囑了,希望到時候不要發生什麼事。」 「不過是宣讀遺囑,會發生什麼事呢?」我問。 「我剛才說過我父親是個很難纏的人,他絕不會甘心這麼輕易就把財產留給我們,遺囑裡一定有什麼稀奇古怪的內容。」 「什麼原因讓你這麼想?」 「我父親是個占有慾很強的人,我母親就是在這種占有慾的逼迫下,被他害死的。」梁權英可能是一時說得興起,對今天第一次見面的我們,也開誠布公地暢談自己父親的事情。不過或許正是因為陌生,有些事才能毫無顧忌地談。無論如何,至少目前是今天一整天以來我覺得最愉快的時刻。 梁權英的臉已經紅透,但他絲毫沒有結束談話的意思。我這時才突然發現餐廳只亮著一顆燈泡的光線,燈泡有頻率地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好像幾萬伏特的電流隨時準備竄出。昏黃的光源正好位於我們幾人的正上方,從頭頂上灑落的光線在每個人臉上描繪出大小不一的陰影,但其詭異程度卻是不相上下。梁權英本該是赤紅色的臉頰因為陰影的覆蓋,反而變得有點死板,呈現出如乾屍般的臘黃。尤其父親的詭譎行徑由他此時的口中說出,更是令人不由得毛骨悚然,彷彿有隻冰冷的手延著背脊緩緩爬行一般。 「把自己父親這種事情拿來說,實在是不怎麼光采。不過每次想起這段從老僕人口中聽到的往事,心裡總會替母親感到不平。」梁權英說,「據說事情發生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