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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屬於她的男人》精采試讀2










作者:珍妮佛‧韋納

出版日期:20110401




「不知道是發生什麼事情?」那個女孩若有所思地說。

妳以為發生什麼事情,笨蛋?我受傷了!我想要這麼說。我一直等到他們很專心地跟對方親熱,不可能注意到我,才偷偷摸摸地跑出房間,跑出那個同好會的房子,跑下人行道,穿過丘陵,跑進健身中心。那是一個二十四小時全天開放的健身中心,也是我一開始選擇去唸格蘭特大學的主因。

在陰鬱的燈光下,空無一人的泳池水面散發出藍綠色的光暈。熟悉的氯味,讓我覺得被水包圍,舒緩我的思鄉病和羞恥感。我脫去一身借來的流行服飾,在淋浴間洗淨臉上所有的化妝品,用力地搓揉化妝品擦不掉,手術也沒辦法復原的粉紅色碟子,然後在泳池裡來回不停地游上兩個小時。之後,我再次穿上衣服,看著鏡中的自己。溼頭髮緊貼著頭皮,被水沖淨後的蒼白皮膚,更襯托出青紫色的疤痕。笑!我外婆總是這麼跟我說,她的臉上還散發出光輝。如果妳笑,他們會看見妳的笑容,而不是臉上的疤!在鏡子裡,我試著友善地笑。一個俏皮的笑容。一個迷人的,「很高興認識你」的微笑。我看過照片裡,我媽同樣蒼白,有著少許雀斑的臉,有同樣湛藍清澈的眼睛;挺直的鼻梁;豐厚的雙唇;無論我再怎麼嘗試都無法彎曲的眉毛。好看的牙齒,因為之前有戴牙套;沒有青春痘,因為有抗痘藥。一個可愛的臉蛋,如果,沒有這個火山口的話。我嘆了口氣,轉身離開鏡子,翻過丘陵走回我的宿舍。

「大學很棒,」我跟凱特琳說,然後,情不自禁地,用手心蓋住我的臉頰。

她彈開她的手機又關上,打開關上,「我不知道,」她說。「柏克萊很大?每次我跟爸媽去那裡,我只覺得……」她的聲音漸小。她把手機放進她小巧的粉紅色包包,把她的杯子滑過大半桌面,從左手接過右手,又從右手接過左手。「迷惘?」

會交到一些朋友的。」我說。

她聳聳肩。

「那,有沒有想過其他選擇?也許小一點的學校?」

「我爸媽,」她說,粉紅嘴脣展現的苦笑讓她看起來比十七歲老一點。「他們,好像,著魔似地。他們都從那裡畢業,知道的。」

「他們提過。」我承認。

凱特琳低下頭,啃著參差不齊的手指甲。「我不知道。」她又說了一遍。

「嗯,也許應該跟學校的指導顧問見個面。我們算是剛開始整個申請過程而已,知道的。現在改變主意還不算太晚。」

她點頭,看起來很猶豫。「下、星期六我會把申請表還給。我們會一起看過一遍,然後我會看的自我介紹。」

「我可以問一件事情嗎?」我感覺肩膀僵住了。這段日子以來,我慢慢知道陌生人什麼時候會丟出這個問題。

「當然。」

她翹起腳,放在另一條大腿上。「問我有關於那個志工的經驗?我有時候還照顧我弟弟?但是,這不像什麼正式的事情。」

「嗯,照顧弟弟很好,但我想招生委員不會對保姆的工作太有印象。」我盡可能婉轉地說。

她脖子以上到下巴輪廓線的範圍,都悄悄轉為難為情的粉紅色。「喔,那沒關係。」

「但無論如何我們還是寫進去,無妨。」她又點點頭,像個公主辭退僕人似的,然後她把她的小包包夾在腋下,懶洋洋地走出咖啡廳,走近她時髦的車子,車牌上貼有柏克萊大學的校徽。我好奇她爸媽有沒有付她錢,要她照顧弟弟應該是一件苦差事。我賭他們有。

 

「所以呢?」那天晚上我外婆從她房間打電話給我。「今天過得怎麼樣?」

「很好啊。」我說,一邊放下我的筆記型電腦,把資料夾堆成一疊,放在我們廚房桌上的一碗的蠟作裝飾水果旁邊。廚房的桌子是一整塊超重桃花心木刻成的蟹腳桌,擺在我們位於麻薩諸塞州殖民區有四個房間的家裡,看起來比在我們現在漢考克公園兩個房間的公寓裡好的多。那天我見了五個申請者,其中有整整一個小時和那個狂熱地堅持要去唸塔夫斯大學的男生會面──在我看來,他的堅持是一個錯誤── 憑著他乙下的平均成績,和第一年就被停學的記錄:因為他在舞會上非法販賣牛至給以為是某種藥物的天真同學。我扭動我的肩膀,試圖甩掉一些緊張,我的外婆剛好踱步走進我的視線,身上穿著她六點以後的標準家居服:把蕾絲修掉過後的桃紅色絲緞睡衣,豹紋圖案的拖鞋,臉上敷著海倫皇后薄荷粉刺深層清潔面膜。她堅稱這讓她看起來不超過六十歲。她看起來像黑臉的郝薇香夫人。綠色的臉才對。

她蹣跚地跨過亞麻油地毯,走到火爐邊。「牛肋排?」

「我從游泳池回來的路上會找點東西吃。」我說。我們來洛杉磯已經好幾年了,但是我外婆還是堅持每天都像在新英格蘭地區準備耶誕節似地吃晚餐,期待有一個或兩個曲棍球隊那麼多的人跟我們一起吃飯。她通常會準備牛肋排搭配蕎麥片,打上蝴蝶結,或者蛤蠣巧達湯配上青椒巧達起士麵包。至少一個月一次,她會做大蒜和迷迭香填充而成的羔羊腿,在我們磚瓦砌成的狹小陽臺上和那個小烤肉爐搏鬥。

我走進我的房間拿健身專用袋。外婆跟著我進來,手裡端了一個盤子,有些憂慮在臉上。

「露絲寶貝,覺得什麼時候會再開始寫東西?」

「我是在寫東西。」我抗議著,折了一件牛仔褲和一件黑色無袖高領毛衣放進我的袋子裡。

「替那些被寵壞的有錢人家小孩修改大學申請文件不算是寫東西,安妮露絲。」連名帶姓地叫我,表示她不是鬧著玩的。她把盤子放在我床邊的時候,我聞到一股混了她泥漿面膜的薄荷香味,跟盤子裡蕎麥,洋蔥滷汁和烤肉的奇異味道。

「我這個工作賺的錢繳帳單。」我說。

「這不是要的。」她說。

「是誰說我能得到我想要的?」

她用瘦弱的雙手抓住我的肩膀,親吻我的臉頰,用她綠色薄荷的微笑融化我。「我來說。」她說,然後又親了我一下,然後用噓聲催促我出門。